媒体评几封信刷屏朋友圈:不能失去写信这种笨拙而温柔的能力

曹林/中国青年报

2017-07-14 10: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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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时间微信朋友圈被好几封信刷了屏,在社交媒介快速即时的碎片化交流主导着日常沟通的快时代,写信这种古老、笨拙、缓慢而温柔的交流方式,一次次让我们心中?#31185;?#26262;流。
先是北大给2017年自主招生预审未通过的考生写了一封信,亲吻失意者,柔化了人心。再是清华给准?#22797;?#27597;亲一起上学的甘肃考生写的一封回信,人生实苦,但请你足够相信,你自强不息,我厚德载物。最近是新华社女记者写给学弟学妹的一封信:寒门实苦,贵在久久为功——用自己奋斗的经历给毕业生鼓劲儿。
打动我们的,除了信中流淌出的那些真诚而充满情怀的表达,还有写信这种方?#20581;?#20043;所以说它古老,是因为它在社交媒介如此发达、信息传播如此迅捷的时代显得很传?#22330;?#20043;所以说它笨拙,是因为它需要坐下来细心体味、静静琢磨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,走近人的心灵深处去对话交流。之所以说它缓慢,是因为它看起来似乎很没有效率,一条微博能?#30331;?#30340;,?#23384;告?#36947;来慢悠?#39057;廝的敲?#22810;句。之所以说它温柔,是因为它常常能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,让读的人心里一颤。
被即时社交工具施了魔法的现代人,就像童话?#24515;?#20010;穿上舞鞋停不下来的女孩,已经没有能力让自己慢下来和停下来了。交流,不仅是工具层面的沟通,还需要心灵的对话。智能手机让工具层面的对话越来越便捷,却替代不了人们心灵深处的对话。
拿着手机交流的人,已经慢不下来去写一封信了。不是不会写字,不是没有时间,而是失去了慢下来与人交流的心境,陷入工具性功能性的社交信息中,内心的情感交流力在萎缩和退化。写信常常是在深夜,夜阑人静,万籁俱?#29275;?#36825;是人心最静的时候,也是进入别人内心最好的时间,而现代人已经把那个最宝贵的?#26469;?#26102;间都交给了手机。社交媒介毁灭着人们的社交,消灭了人们的?#26469;?#26102;间,使交流停留于浅层的工具层面,写信的能力也就渐渐失去了。
手机让人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,随时能?#19994;劍?#38543;时可以对话,这种近到没有距离感、让人窒息的零距离,却让人们的心灵没有了对话的空间。写信,恰恰是需要一定的距离感的,思考,?#21364;?#19981;是即时对话,而是隔着时空,这种距离?#24515;?#35753;人超越不假思索的浅层对白而进入内心深处,深?#38469;?#30585;,长长的话慢慢地说,慢下来去体味,慢下来去尝试理解。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,写信告诉我你今夜想要?#38382;?#20040;,明明动了情,却又不敢靠近。
曾有媒体采访众多女生,问他们最讨厌男生跟她们说什么,排在前面的?#30452;?#26159;:多?#28909;人?#26089;点睡、随便、还在吗、吃了没、你忙——为什么女生最反感这些话呢?最重要的可能是,这些话代表着一种敷衍和漫不经心。手机就发过来这几个字,不愿意多说几句,这些单调乏味的交流,却占据着人们日常社交媒介交流的主要部分,很难借助这种工具进入到人心深处去交流。他只会说一句“多?#28909;人保?#32780;不会在你焦躁烦闷的时候,陪你多说几句情话,不会在微信上给你写一封长长的信,贴着你耳朵用细腻的情话拨动你柔和的心。
我也已很久不写信了,怀念那个写信的时代,当年我的263邮箱里保留着很多与朋友来往的信。上世纪末的时候,交流不像现在这么方便,多是通过邮件交流。现在虽然有时还通过邮件交流,但往往写几个字就发出去了,惜字如金。?#19978;?#19981;用那邮箱后,那些邮件?#32423;?#22833;了,一起丢失了还有那些年的心情。那时仍流行写信,写在纸上然后邮寄的那种,?#19968;?#20445;存着很多,泛黄的纸页上沾了不少?#39029;盡?#38543;时翻出这样一封信,?#22836;?#20986;了一段岁月和心情。
记得大三时,我办了一份报纸,写了不少犀利的评论,作为主编,受到学校的批评。那是我大学最沮丧的一段时间,收到了好些读者来信,?#28909;?#36825;封,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写的,这个读者在信中这样鼓励我:
“在这个充满诱惑的校园里,在这个被功利充斥的地方,今天我们还能看到一点圣洁,在那里有的应该是一颗颗火热的心与青年人挥斥方遒、激扬文字的不?#36130;?#24230;。我想,那真应该是一种坚持,不论周遭如何喧嚣,只是?#25163;?#22320;挺立着,伸展着自?#28023;?#23601;像莲。也许,在我们眼中,?#27934;?#23398;新闻》不应该是一张报纸,它更应该是一个人,骨子里透出的精神该足以斥退一切猥琐与懦弱,请相信,这才是我们最真的期待。为你抄下一首歌词和一首诗,告诉你,我支持你。1999年12月3日凌晨4时半”
一封陌生而熟悉的来信,读得我热泪盈眶,支撑我走过那几天的灰暗和无力,很快就振作起来,更坚定了以评论为业、以新闻为理想的信念。感谢那些年让我在深夜里流过泪的信。
(原题为《我们不能失去写信这种笨拙而温柔的能力》)
澎湃新闻报料:4009-20-4009   澎湃新闻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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