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徽一死者肝肾被“假捐献?#20445;?名医护人员涉侮辱尸体罪被捕

澎湃新闻记者 朱远祥

2019-08-14 06:32 来源:澎湃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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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岁的李萍重伤入院,家属被告知其脑死亡后放弃治疗,并在一份器官捐献登记表上签了名;被宣布临床死亡后,肝肾器官?#24509;?#38500;,家属获得20万?#23433;?#21161;金?#20445;?#20294;她的儿子石祥林却发现“捐献”有假。
这起离奇的案件发生在安徽蚌埠怀远县。8月8日,怀远县红十字会工作人员陈虎向澎湃新闻(www.qwmdp.com)证实,李萍的器官“捐献?#20445;?#24182;非通过正规途径,“是医生的个人行为”。
澎湃新闻近日?#24433;?#26696;部门获悉,涉案的6名医护人员已被以涉嫌侮辱尸体罪逮捕。据怀远县公安局政工室相关负责人介绍,此案由市、县两级公安联合调查,目前仍在侦办中。
患者李萍受伤后曾入住怀远县人民医院。澎湃新闻记者 朱远祥 图
精神分裂症患者将母?#23376;?#24351;弟一家三口砍伤
李萍受伤,是被大儿子石某用斧头砍的。
李萍的小儿子石祥林告诉澎湃新闻,2018年2月10日晚上,他责怪哥哥石某在外面惹事,两人电话中发生争?#22330;?#27809;想到这次争吵竟酿发悲剧。第二天凌晨,石某持一把斧头,将母亲和石祥林一家三口砍伤。该案后来的法医鉴定显示,53岁的李萍重度颅脑损伤死亡;石祥林头部、?#20849;?#22343;受重伤,他妻子轻伤,他6岁的儿子头部重伤。
石某是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。经鉴定,案发时其处于发病期,但具有限定刑事责?#25991;?#21147;。后来,他被以故意杀人罪?#34892;?#21313;四年八个月。
李萍死亡前,与石祥林等4名伤者均被送往怀远县人民医院救治。
伤情严重的李萍,被送进了怀远县人民医院的重症医学科(ICU)。病历资料记载,李萍入院后的第5日——2018年2月15日凌晨,她已处于脑死亡状态,自主呼吸消失,生命垂危。
“告知家属随时有心跳骤停可能,患者家属表示理解,要求放弃治疗。”医师杨素勋在病历中记录。
杨素勋是怀远县人民医院ICU主任。他在李萍的“死亡记录”中写?#29275;?月15日凌晨3:55,对李萍停用呼吸机,用手动呼吸球囊维持通气,平车送入江苏省一家医院的救护车中;停止机械通气后,凌晨5点,李萍心跳停止,“宣布临床死亡,开始行器官捐献”。
此后,李萍的肝脏和肾脏?#24509;?#21462;。
怀远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》显示, 打开李萍?#39592;?#21518;,“肝脏缺如,残端缝合;双侧肾脏缺如,残端缝合。”
警方作出的尸检鉴定书还记载了李萍“捐献器官获取见证记录?#20445;?#19978;面显示,器官获取5天后的2018年2月20日,北京一家医院在?#28006;彩质?#21069;对李萍的肝脏进行了病理检查;2018年2月24日,天津一家医院对李萍的双侧肾脏,?#27493;?#34892;了?#28006;?#21069;的病理检查。
在器官摘取的前一天,李萍的丈夫和女儿在?#24509;擰?#20013;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”上签了名。但这张登记表后来引起了石祥林的怀疑。
李萍丈夫和女儿签名的《中国人体器官登记表?#32602;?#19978;面的登记单位和编号均是空白,也未盖印章。 受访者供图
红十字会:非正规器官捐献,是医生的个人行为
母亲死亡时,身受重伤的石祥林还躺在医院病床上。他一家住院治疗主要靠一个堂?#26893;?#24515;。
石祥林称他出院后知道母亲的肝肾“捐献”出去了,20万元“国家补助”转到了堂兄的账户,用于支付各项医疗费用。
“我妹妹告诉我,杨素勋医师当时跟她说,我母亲不行了,就算抢救过来也是?#34987;?#22312;床,捐献器官的话国家补助20万。”石祥林说,他后来知道,母亲捐献器官的事是杨素勋经办的。
于是,石祥林向杨素勋询问母亲器官捐献的?#20013;?#36164;料。杨素勋通过微信向石祥林发了4张照片——有2张是石祥林父亲、妹妹在医院签字的照片,另?#24509;?#26159;转账记录,还有?#24509;?#26159;“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”。
登记表上有石祥林父亲、妹妹的签字和手印,落款时间是2018年2月14日——李萍肝肾?#24509;?#21462;的前一天。表上除了个人信息填写,还打印了?#24863;?#23383;,其中注明:“同意并完全代表捐献者作出死后无偿捐献下列器官的决定?#20445;?#21518;面一行在“肾脏”“肝脏”两处方框划了“√”。
不过,这张“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”上,“登记单位”和“编号”一栏都未填写,“印章”处也是空?#20303;?br />
石祥林觉得母亲的器官捐献“有问题”。2018年5月,他去了趟北京,?#19994;?#20013;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。“他们后来回复我,只要按正常渠道捐献的,他们系统里都能查到,但我妈妈的查不到。”石祥林说。
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一份书面材料显示,石祥林母亲李萍的器官捐献,红十字会人员没有参与,且未通过正常渠道进行。
2019年8月8日,怀远县红十字会工作人员陈虎向澎湃新闻证实,李萍的器官“捐献?#20445;?#24182;非通过人体器官捐献的正规途径,“是医生的个人行为”。
那家属获得的20万元?#23433;?#21161;?#20445;?#21448;从何而来?“捐献器官都是无偿的,不可能补偿几十万元。”陈虎说。
杨素勋向石祥林出示的转?#33487;?#29255;显示,2018年2月16日,一名?#23567;?#40644;超阳”的汇款人,通过银行向石祥林的堂兄转账20万元。“他(杨素勋)说为我们申请了最高标准的国家补助,20万元。” 石祥林说。
李萍的肝肾“被捐献”后,有人通过银行向家属转账20万元。 受访者供图 
中央督导组介入,6名医护人员被捕
石祥林说, 2018年6月,他向卫生行政部门反映此事,相关部门曾到怀远县人民医院调查。杨素勋曾通过中间人给了他46万元“封口?#36873;保?#20294;他当天就向调查组人员如实说明了此事。
“如果没有问题,他会给我那么多封口费吗?”石祥林说。
2019年4月,中央扫黑除恶第14督导组进驻安徽省,第14督导组的第二小组进驻蚌埠市督导工作。石祥林说,他得到消息后带着材料,去蚌埠?#19994;?#30563;导组工作人员,反映了相关情况。
几天后,石祥林得知,警方对此事正式立案侦查,?#30333;?#20102;6个人?#20445;?#20854;中包括怀远县人民医院ICU主任杨素勋。
怀远县人民医院ICU外面走廊的墙壁上,还挂有医师杨素勋的宣传资料。澎湃新闻记者 朱远祥 图
年过五旬的杨素勋是怀远县人,曾先后在怀远县人民医院的外科和ICU工作,是一名副主任医师。8月8日,澎湃新闻记者在怀远县人民医院ICU门外的走廊看到,杨素勋的照片和人物简历,?#24266;还?#22312;墙上的宣传栏里。
医院一名?#19976;?#30340;保安介绍,杨素勋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大?#32423;?#21313;年,“看起来很老实,没想到出这种事。”
怀远县人民医院党总支书记邵南辉告诉澎湃新闻,杨素勋被公安带走后,不再担任医院ICU主任一职,“我们只是配合调查,具体情况还不清楚。”
8月13日,怀远县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向澎湃新闻介绍,今年5月,怀远县公安局将此案6名犯罪嫌疑人移送审查逮捕,“我们以涉嫌侮辱尸体罪,对6名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。”被捕嫌疑人中包括杨素勋。
澎湃新闻从怀远县公安局和石祥林的代理律师处了解到,此案6名犯罪嫌疑人均为医护人员,除杨素勋外的另外5人,来自南京的医院,目前案件仍在侦查阶段。
关于犯罪嫌疑人的涉案罪名,石祥林认为,涉案人员不仅在摘取器官的过程中“侮辱尸体?#20445;?#36824;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,“没有买卖的话,给我们家属的几十万哪来呀?”
根据我国刑法的规定,犯侮辱尸体罪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?#29615;?#32452;织出卖人体器官罪的,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,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。
?#26434;?#27492;案的定性问题,怀远县公安局政工室相关负责人介绍,案件的结论仍有待进一步调查。据其介绍,此案由蚌埠市、怀远县两级公安联合侦办,将?#32454;?#25353;程序办理。
怀远县卫健委医政医管科一位姓李的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,等调查结论出来后,卫生行政部门将依据司法机关的定性,对涉案医生进行行政处罚。
责?#20266;?#36753;:徐笛
澎湃新闻报料:4009-20-4009   澎湃新闻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
关键词 >> 器官捐献 安徽 涉侮辱尸体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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